7
妹妹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的呢喃：
“姐，我渴”
我站在她的病床边，看着她苍白的脸。
想告诉她水就在床头柜上，想伸手去摸她的额头。
却只能徒劳地看着自己的残肢穿过她的身体。
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妹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姐！”
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，她一把扯掉手背上针头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可她毫不在意。
妹妹赤着脚跳下床，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。
她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看过去，每个和我相似的背影都让她心惊肉跳。
直到她听到一阵熟悉的痛哭声。
妹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门口。
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哆嗦着推开了门。
妈妈看见了妹妹，她踉跄着扑过来抱住了她：
“宁宁，别看了，听话”
妹妹狠狠推开了妈妈：
“你让开！放开我！”
妈妈被推得倒退几步。
她靠在墙上，捂着嘴，发出更加悲恸的呜咽。
爸爸站在我的床边，佝偻着背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，
他看着妹妹，张了张嘴。
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淌。
妹妹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到床边。
然后猛地一把掀开了盖在我脸上的白色床单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，扑倒在我冰冷的尸体上。
妹妹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肩膀，把脸埋进我早已没有温度的颈窝。
“姐！我的姐姐！”
她哭得浑身抽搐，几乎要背过气去，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衣服。
“你醒过来看看我，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！”
“张念念，你怎么能丢下我？你怎么舍得？”
“我们不是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吗？你骗人！你这个骗子！”
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：
“你说句话啊！你骂我啊！”
“姐，你别不要我”
“这世上就只有你爱我了。你走了，让我怎么活呢？”
爸妈听着这肝肠寸断的哭声，也再也支撑不住。
妈妈瘫软在地上，捶打着地面哭喊着：
“我的念念啊！我的女儿！妈妈对不起你，妈妈不是人啊！”
爸爸佝偻着背，双手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抚平我病号服上的褶皱。
泪水一滴一滴，沉重地砸在我的衣服上。
我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：
“对不起，爸妈。”
我徒劳的伸出残肢，想要擦去妹妹脸上的泪：
“对不起，妹妹，我的傻丫头。”
“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一直拖累你了！”
“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？”
“这十五年来，我每一天都痛的恨不得去死，可只要看见你，听见你叫我一声姐姐，我就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。”
“都是我不好，求你们别再为了我伤心了！”
医生不忍再看，低声说了句节哀，便匆匆离开了。
妹妹紧紧贴着我冰冷的脸颊。
然后抬起头看向爸妈：
“都是你们！都是你们逼死了我的姐姐！”
“是你们不要她了！是你们把她扔给我一个人！是你们说她是个累赘！”
“现在她真的走了，你们满意了？”
妹妹忽然笑了起来，却笑容比哭还难看：
“你们解脱了是吧？”
“可是，我的姐姐却再也回不来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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