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流水般过去，转眼已是深秋。
黎朝晞正仔细翻晒新收的“七叶莲”。
“朝云，这批七叶莲成色不错。”
沈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走到黎朝晞身边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药筐：
“我来吧，你手上有伤。”
黎朝晞低头看了看左手腕。
那是三天前为救一个摔下山崖的樵夫，被岩石划伤的。伤口不深，但沈寂坚持要她静养。
“沈大哥，我已经好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医者不自医。”沈寂笑了笑，将药筐里的七叶莲均匀铺开，“何况你是女子，留疤总是不好。”
两个人站在一起，让柴房门口的裴让移不开眼。
只觉心口发闷。
他以“阿让”的身份在医庐住了整整三个月。
每日劈柴挑水，煎药扫地，徘徊在黎朝晞生活的边缘。
他能看到她每日辰时起床，在院中练一套舒缓的养生功法。
那是沈寂教的。
能看到她午后在窗下研读医书，能看到沈寂为她调制各种药膳。
能看到沈寂在她夜诊归来时，提前备好热水和安神茶。
能看到沈寂看她的眼神，一日比一日温柔深沉。
而黎朝晞呢？她对沈寂的依赖也在与日俱增。
从最初的“沈大夫”，到“沈大哥”，再到如今偶尔脱口而出的“阿寂”。
那个称呼，像针一样扎进裴让心里。
他记得，她从前也这样叫过他。
她窝在他怀里，指尖绕着他的头发，一声声唤：“阿让……阿让……”
如今却…
“阿让，把这些柴搬到药房去。”
沈寂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出。
裴让抬起头，看见沈寂正看着他。
这三个月来，沈寂从未揭穿他的身份。
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——你只是个杂役，是个影子，离她远一点。
裴让抱起一捆柴，走向药房。
经过黎朝晞身边时，她忽然开口：“阿让，你肩膀的伤好了吗？”
他脚步一顿。
那是半个月前，他去山里采一味稀有的“雪灵芝”。
沈寂说黎朝晞畏寒，需要这味药调理。
他在悬崖上采药时失足摔下，肩膀撞在岩石上，回来时半边衣裳都被血浸透了。
黎朝晞亲自为他包扎，手指触碰到他肌肤时，他浑身僵硬。
“已经好了。”裴让低声说，没有看她。
“那就好。”黎朝晞的声音很轻，“下次不要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采药，雪灵芝虽然珍贵，但不值得用命去换。”
不值得用命去换。
裴让的心狠狠一抽。
如果是以前，如果是那个叫黎朝晞的女子，她会怎么说？
她一定会瞪着他，气他不爱惜自己，然后红着眼眶说：
“裴让，你的命是我的，我不准你乱来。”
可现在，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，不值得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哑声说，抱着柴继续往前走。
沈寂看着这一幕，眼神深了深：“朝云，你对这个阿让，似乎格外关心。”
黎朝晞怔了怔：“没有，我只是觉得他像个故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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