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叔叔替我们办理了所有手续。
而妈妈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截头发。
不哭的时候，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，一看就是几个小时。
“璃璃，今天阳光很好。”
“冷不冷？妈妈把毯子给你盖上，哦，不行，盖了你就看不到了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，脸上甚至偶尔会浮现一丝恍惚的笑意。
周叔叔试图劝她休息，或者至少吃点东西，她会突然变得极其尖锐。
“你小声点！别吵着她睡觉！”
或是用一种空洞洞的眼神看着他，问。
“她是不是在怪我那天打了她一巴掌？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？”
后来，妈妈开始翻我的房间。
掘地三尺地搜寻。
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指向他杀的线索。
一封臆想中的威胁信、一个可疑的电话号码、一丝他人胁迫的痕迹。
她无法接受警方初步得出的zisha结论。
“这个纸条的折痕不对！”
“这支笔不是她的！谁放在这里的？”
她拿着一些毫无关联的物件，激动地对周叔叔或前来探望的亲友分析。
周叔叔从最初的耐心解释，到后来的沉默以对。
只在她因体力不支摇摇欲坠时扶住她。
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说话，走路，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看着妈妈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，我体会到了比溺水时更为深刻的痛。
还有周叔叔，他仍然打理着一切必要的事务，但待在妈妈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有时，他会站在我房间的门口，静静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无障碍设施。
然后去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曾经他眼中对妈妈的心疼，渐渐被无力感覆盖。
直到妈妈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我的旧电脑。
她点开那个从未被正式保存也没有命名的文档。
屏幕亮起，是一片空白。
但妈妈没有关掉。
她呆呆地看着那片空白，像是要从中看出花来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移动鼠标，点开了历史记录。
那是被我反复写下，又反复删除的痕迹。
“我好累。”
“我就是个累赘。”
“妈妈，对不起，我更希望你幸福。”
……
字句杂乱，不成段落，夹杂着大量的重复和涂改。
我一次次按下删除键，仿佛这样就能删除掉自己的存在。
妈妈呼吸一窒。
她身体前倾，几乎要贴到屏幕上。
一字一句地吞咽着那些文字。
最后，她看到了那句话。
“如果我摔死在那一天……”
“所有人都会比现在更幸福吧？”
她僵在那里，死死盯着那一行字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，照出她骤然褪尽所有血色的皮肤。
照出她眼底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火焰。
像被冰水泼中，嗤地一声熄灭了。
她维持着那个姿势，很久，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。
她才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又从椅子滑落下来，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她依然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将头抵在膝盖，肩膀微微起伏。
电脑屏幕因为久未操作，暗了下去。
最后归于一片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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