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牢门打开时，季南清正对着墙壁出神，一个暗红色小本从送饭口推进来。
暗红色的封皮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季南清敛神，拿起本子，只看了一眼，便像烫到似的松开。
啪嗒——
本子从指尖滑落，摔在地面上。
季南清靠在冰凉的墙壁上，过了很久很久，才鼓足勇气弯腰捡起。
指尖刚触到封壳的纹路，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一颤，本子再度脱手，在地上滚出半圈。
就一个捡本子的动作，仿佛在她身上压了千斤顶，手指连往前伸出一寸都困难。
她双手颤抖着捧起离婚证，指腹轻轻抚过封面上的每一个字，又抚过她孤零零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她穿着常服，眉眼依旧冷硬，可此刻再看，却透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迟钝。
一滴水珠落在钢印上晕开钢笔墨水。
一年前，拿到另外一本暗红色时，照片那里还是他们。
“这个归我保管。”沈聿手速极快，在她看着结婚证发愣时，就把它抢了去：“季南清，我们虽然才认识第二天，但你既然和我领了证，就是我的。”
他眼睛亮得惊人，唰地拉开军用挎包，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塞进最里层的夹袋，还故意拉上三道拉链，“如果你辜负了我，我就把证撕了，让你连离婚都离不成。”
最后他捏着他的手说：“你跑不掉了！”
季南清活了二十八年，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，可那份心动，却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天，她本不该经过那条巷子，医务室急调的药品让她绕了远路。
刚拐进巷口，听见一阵喘息声。
沈聿拿着一块板砖，浑身是血的瘫坐在地上，身边还有一个抱着包的人在弯腰道谢。
替他处理伤口，是医生的本职。
棉球擦伤他额角的血痕，他的眼睛亮的仿佛天上的星星。
她帮他包扎好，冷冷道：“下次见义勇为，先顾好自己的命。"
他打量着她，眼睛里火光四溅，仿佛头破血流的人不是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"他一步跨到她面前，鼻尖还渗着血珠，气势却像在检阅三军仪仗队。
她报名字时，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。
然后那串结婚宣言像子弹般扫射过来，每个字都砸得她措手不及。
她该直接走的，可当他皱着眉说“你长得这么好看，我要把你娶回家”时，她愣住了。
最荒谬的是，他提“军区大院”时下意识挺直脊背的样子，让她想起十八岁学医时，那份救死扶伤的决心。
那种混着骄傲与天真的赤诚，她很多年没见过了。
“好。"这个字脱口而出时，她自己都怔住。
更意外的是，她竟接着说了具体时间地点，像在布置急救任务。
转身离开时，他还站在原地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。
结婚半年后某夜，沈聿偷喝她庆功宴上的白酒，醉醺醺扒着她肩膀说：“你这辈子都是我的。你要敢对不起我，我一定把你捆起来，让你哪也去不了，谁也找不到。”
他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侧，温热又发痒，她无奈地擦去他嘴角的酒渍，听见自己笑着说“好”。
离婚证冰冷的封皮在她掌心蔓延开寒意。
那个曾经像小太阳般撞进她生命里的人，现在不要她了。
月光混着泪水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碎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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