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那天，来了很多人。
王某站在被告席上，依然在笑。
他看见我爸妈时，甚至还点了点头。
像熟人打招呼。
妈妈没看他。
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。
手里攥着那个红布包。
奶奶给的硬币饺子，她终于拿回来了。
但没地方给了。
证据太多，太清楚。
王某的律师试图做精神鉴定辩护，但没成功。
反社会人格，但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。
最后判了死刑。
法槌落下的时候，王某还是笑着的。
他甚至冲我爸妈的方向做了个口型。
我看清了。
他说：“谢谢你们。”
妈妈站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走到被告席前，隔着栏杆，看着王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“我女儿叫江雪。”
“今年九岁。”
“她不吃肥肉，不是因为挑食。”
“是因为她有轻微的脂肪不耐受，一吃就胃疼。”
“我没带她去医院查过，总觉得她娇气。”
“她喜欢拼图，最喜欢那个星空图案的，一千片，拼了半个月。”
“她想要个洋娃娃，我买回来了，但没拆封。想等她表现好再给。”
“她喂的那只流浪猫，后来我找到它了。”
“它生了一窝小猫，就在小雪放学的那条路上。”
“我把它们带回家了。”
妈妈顿了顿。
“小雪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她不该那样死。”
“你也不配知道她的名字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。
没再看王某一眼。
王某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爸爸追出去，在走廊里追上她。
“老婆”
妈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她的眼睛很红，但很干。
“寄槐，”她说，“我们把小雪的娃娃拆了吧。”
“就今天。”
爸爸愣了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们回到家的时候，弟弟正坐在客厅里拼图。
那幅星空拼图，一千片，他拼得乱七八糟。
看见他们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爸妈，姐的拼图我拼不好。”
妈妈走过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慢慢拼。”她说，“姐姐以前拼了半个月呢。”
她摸了摸弟弟的头。
然后走进我的房间。
那个洋娃娃还摆在书架上，包装完好。
妈妈拆开包装，把娃娃拿出来。
是个穿着公主裙的娃娃，金色的卷发，蓝色的眼睛。
和小时候她答应给我买的一模一样。
她抱着娃娃，坐到我的床上。
爸爸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“寄槐，”妈妈突然说，“那天晚上，我们吃的什么？”
爸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红烧肉。蒜薹炒肉。饺子。”
“小雪那碗饭后来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倒掉了。”爸爸的声音很低，“连碗一起扔了。”
妈妈点点头。
她抱着娃娃，躺到我的床上。
侧身，蜷缩。
像我在河边那样。
“我好冷。”她轻声说。
爸爸走过去，给她盖上被子。
我的被子。印着小星星的那床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妈妈闭上了眼睛。
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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