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顾延州的手指触碰到那焦黑的皮肤，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，直钻心底。
这不是梦。
这不是幻觉。
他又扑向另一具尸体——那个一直护着婆婆的尸体。
那是公公。
他在公公蜷缩的怀抱深处，找到了一个被血肉死死护住的手机。
手机外壳已经烧化了一半，屏幕碎裂，但因为被公公用身体挡住了最猛烈的火焰，核心部件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。
顾延州颤抖着按下电源键。
没反应。
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，拔出那张滚烫的si卡，插进自己的手机里。
开机。
信号满格——因为屏蔽器已经被他关了。
“叮咚！叮咚！叮咚！”
无数条微信语音和未接来电提示音，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弹出。
全部来自一个备注：【儿子】。
顾延州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。
他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。
那是半小时前发出的。
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，还有房梁塌陷的轰鸣。
婆婆凄厉、绝望、因为吸入浓烟而嘶哑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后院里炸响：
“延州！开门啊！咳咳咳我是妈妈！我是妈妈啊！”
“火好大的火延州，救救我们！你怎么不接电话啊！”
“那个女人锁了门延州，妈好疼妈身上好烫”
“老头子！老头子你醒醒！别睡！护着头！”
最后几秒，是公公微弱的喘息声：“别怕老婆子，别怕儿子会来救我们的他可是我们的骄傲”
“轰隆！”
语音戛然而止。
那是房梁砸下来的声音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顾延州捧着手机，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。
“噗——！”
一口鲜血，从他口中狂喷而出，染红了面前的焦尸，也染红了那块翡翠。
他疯了。
他双手抱住头，在那两具尸体面前疯狂地磕头，把头往地上撞，撞得血肉模糊。
“爸！妈！我是chusheng！我是chusheng啊！”
“我杀了你们是我杀了你们”
他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。
他让人放音乐掩盖他们的呼救。
他让人锁死了门窗。
他踢断了婆婆的手骨。
他还骂他们是垃圾，是穷鬼，要扔进乱葬岗。
“哈哈哈哈”
我坐在破碎的窗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笑出了声。
笑得眼泪直流。
“顾延州。”
我声音沙哑，语气比这漫天飞雪还要冷。
“听到了吗？他们临死前还在等你救命。”
“是你，亲手把他们关在里面烧死的。”
“你是凶手。”
顾延州猛地转头看我，满脸是血，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向我爬过来，却在半路两眼一翻，彻底昏死在雪地里。
就在他父母的尸体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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